《Unlight》2016年恐怖雙子生日快樂!


弗雷特里西
伯恩哈德生日快樂

雖是這麼說,但也沒有新文可以刊登(被揍),就來刊登收入在實體本中的文章了。
這篇是收錄於弗貝第一本『You are my shining star』中的文章,主題為末日。
雖說現在還有殘本,但已經過了快四年差不多賣不出去了啦,就讓我登了吧。
因為沒有修改所以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問題(咦)突然覺得有點羞恥啊(咦)

總之,最愛的男神們生日快樂!

注意事項:
§ 此篇於2013年初完成。
§ 題名末日,解釋為戰士們結束火焰聖女的所有任務,獲得了解放。
§ 腐向,配對為Unlight的弗雷特里西 X 阿貝爾,以及伯恩哈德人偶,人偶本名為馬歇爾
§ 阿貝爾好像少女,而弗雷特里西有點黑。

■  ■  ■  ■  ■
00、末日

  「結束了!」
  弗雷特里西高聲歡呼,最後的任務完成了。
  人偶帶著阿貝爾、弗雷特里西以及伯恩哈德,結束了最後的任務。
  終於,完成了。
  炎之聖女宣告夙願達成,滿足地進入安眠中。

  「…都結束了。」
  「…………」
  「辛苦各位了。」
  人偶抬起頭緩緩地走向阿貝爾。
  弗雷特里西查覺人偶的步伐節奏與平時不太相同。不如以往的輕快有節奏,反而有幾分拖曳的現象。
  宛如一位不良於行的人。

  「阿貝爾,辛苦你了。謝謝你一直陪伴著我。」
  「…人偶大人!」
  阿貝爾激動地將人偶抱起,將小小的身軀緊緊地擁入懷中。
  弗雷特里西看到阿貝爾的眼角泛著淚光,而人偶從外套的袖間伸出瓷白的小手,溫柔地順著阿貝爾金色的髮絲。
  兩人彷彿做著最後的道別。
  此時此刻,弗雷特里西憶起炎之聖女的製作人偶的初衷。

  人偶,不就是為了達成夙願的工具嗎。

  而現在夙願已經達成了,便不需要手上的工具了。心中不由得生出不好的預感,弗雷特里西的情緒激動了起來。

  「等、等等!應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望著緊緊相擁的兩人,沒有人回應弗雷特里西的問題。弗雷套里西只好慌張地望向伯恩哈德。
  然而在四目相交的瞬間,墨綠色的瞳孔,充滿沉痛不忍的色彩。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弗雷特里西,就如你所想的。聖女大人已經不再需要所有的人偶,所以我的魔力正在逐漸消失。」
  「……為什麼?」
  「並沒有為什麼,這只是結果。我們人偶是聖女大人的工具,只是魔力的結晶體。任務達成了,魔力自然會被回收。」
  弗雷特里西無助地再度看向伯恩哈德。
  伯恩哈德宛如忍耐痛苦般緊抿著薄唇,過了許久才對弗雷特里西點頭,表示肯定。
  人偶宛如玻璃珠的雙眼望著三位戰士,不帶任何情緒說出另一件的事實。

  「另外,由於你們靈魂的束縛是源自我的魔力。因為我的魔力會消失,最後你們的靈魂會脫離束縛,進入輪迴之中。」
  人偶道出這段話語,受到衝擊的弗雷特里西還不能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願去理解的念頭麻木了他的思考。

  「弗雷。也就是說,我們在這個世界的壽命盡了。」
  「…………」
  伯恩哈德說出弗雷特里西不願面對的結果。兄弟沉重的語氣,表達彼此都是相同的心情。

  「雖然很殘酷,但就是如同伯恩所說的那樣……我只能說抱歉。」
  「…人偶大人。」
  事實沉重地壓住了三人,沒有人說話。
  最後,由人偶打破了沉默。

  「放我下來吧。」
  無機質的小手推了推阿貝爾,要求阿貝爾把自己放回地上。

  「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了。大家互相道別吧。阿貝爾。」
  「…嗯。」
  阿貝爾單膝跪下,讓自己的視線與人偶同高。
  人偶伸出瓷白的小手,貼上阿貝爾的面頰。
  缺乏柔軟的生硬觸感,曾幾何時令阿貝爾覺得如此溫柔。

  「謝謝你,你永遠是我最好的夥伴。我最喜歡你了。」
  語畢,蓄積的淚水從阿貝爾的眼眶流下臉頰。
  阿貝爾想起剛清醒的時候,只有自己與人偶一起努力的日子。夥伴只有彼此,在不熟悉的世界中奮鬥生存,住在空蕩蕩的大宅院之中。
  途中,逐漸增加了新的夥伴。阿貝爾開心地帶領新夥伴住進大宅院的空房間之中,人偶翻找歷史資料了解新夥伴的背景與隊伍配合的方式。
  兩人從起點,一路走到了今天,到達終點。
  金髮的男人收回了情緒,用手背抹去面上的淚痕,雖然他的雙眼仍舊緊閉。
  人偶掀起金色的瀏海,在阿貝爾露出的額頭上輕輕地落吻。

  「快,快去做最後的道別。」
  「…是。」
  阿貝爾回應著點點頭。站起了身,帶著還有些微濕潤的眼角看向伯恩哈德。
  伯恩哈德主動上前與阿貝爾相擁,手掌拍上刺著一對翅膀的寬背。

  「阿貝爾,辛苦你了。」
  「我才要謝謝你呢。人偶大人幾乎都是你照顧。」
  「不會,你這隊長一直都做得很好。以前你還是訓練生時就這麼知道了,果然是領導人的料。」
  「哈哈,現在才被伯恩誇獎,有點不好意思呢。」
  「時間寶貴,比起我,你更想跟弗雷說話吧。」
  伯恩哈德將無語的弗雷特里西拉到阿貝爾前面。
  弗雷特里西還停留在衝擊之中,面上的表情顯得有幾分慌亂。

  「怎麼會…這樣我們..」
  「對啊,就要分離了。」
  「怎麼會這樣…」
  還想繼續在一起,還想永遠在一起。
  無論是人偶、阿貝爾以及伯恩哈德,還有其他的夥伴們。弗雷特里西不想跟任何一個人分開。
  一起歡笑、一起慶祝節日;一起痛苦、一起度過難關。
  即使這是個充滿戰爭與殺戮的世界,弗雷特里西也覺得很快樂,不想與大家分離。
  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面臨分離的一天。

  「弗雷。」
  阿貝爾主動抓住弗雷特里西的雙手,將他們在自己的胸前握緊。
  因為感受到阿貝爾的力道,垂頭的弗雷特里西清醒過來,抬起視線看向面前的阿貝爾。

  「弗雷。」
  阿貝爾以沉穩的聲音喚著弗雷特里西,充滿親暱的柔情。天藍色的雙眼宛如晴空般地澄澈,注視著帶傷疤的男人。
  毫不猶豫的率真直達心底,這樣的阿貝爾令弗雷特里西瞬間羞赧了。

  「…你可以叫我教官。」
  「你搞什麼,難得嚴肅的氣氛都被你破壞了。」
  弗雷特里西咬緊了嘴唇,因為很不甘心。
  不甘心任務終於結束了,最後迎接的卻是這種結局。

  「因為我不擅長啊!我不喜歡這種場面啦…」
  「少鬧脾氣了。」
  阿貝爾伸出雙臂,環抱弗雷特里西有幾分僵硬的身軀。
  啊,是阿貝爾的味道,是阿貝爾的溫度──弗雷特里西的心瞬間熱了起來,無法形容的情感不斷地從胸口中湧出,卻又無從宣洩。

  「謝謝你。謝謝你成為了我的盾牌,總是守著我的背後。」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謝謝你選上我,也謝謝你愛上我。」
  「…嗯。」
  不想分離、不想分離。還想在一起,覺得還不夠,還有好多事情可以一起去做。
  想要、永遠在一起。
  可是明白狀況的弗雷特里西無法說出這些任性的想法。
  只能吞下這些話,咬緊牙關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感受到弗雷特里西的心情,阿貝爾用力地抓弄男人發燙的腦勺。

  「幹嘛這樣啊!笑一個給我看啊!」
  既然一定會結束,何不把握相處的時間,用笑臉迎接結局呢──基於這樣的心情,阿貝爾露出笑容。
  看到阿貝爾豪爽的笑臉,弗雷特里西的心情好上許多,稍微振作了起來。
  可是一想到即將分離,眼簾又垂了下去。

  「……弗雷特里西。」
  阿貝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最喜歡你了。」
  阿貝爾真心的告白,瞬時洗刷弗雷特里西陰鬱的心靈。
  天藍色的雙眼所傳達的溫暖愛意,直直地灌注弗雷特里西的心,大量地滿溢了出來。
  弗雷特里西終於明白,充斥胸口的情感除了不捨之外,還有滿滿的愛意。

  「…嗚…」
  「哭屁啊!你真的很愛哭耶。」
  臉紅到耳根子的阿貝爾再度緊抱住開始掉眼淚的弗雷特里西。
  是很強勁、很強勁的擁抱,同時又很溫柔。
  弗雷特里西發現阿貝爾的面頰傳來濕滑的觸感,瞬間了解,沒有人想要分離。
  只是,必須落幕而已。

  「…糟糕,好像開始了。果然是我先走嗎。」
  「什麼?」
  在三人的面前,阿貝爾的身體從下肢末端逐漸地化為飄散的白光。
  靈魂的束縛開始瓦解了。
  弗雷特里西瞬間了解,阿貝爾就要消失了。

  「小…」
  弗雷特里西還有好多話想說,卻被阿貝爾搶先一步。
  阿貝爾緊握住弗雷特里西的雙手,將彼此的額頭貼在一起。

  「弗雷特里西。」
  阿貝爾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如此溫柔的聲音,並且微微地顫抖著。
  好多事情、好多事情想傳達。
  但只能化為一句話。

  「……謝謝你。」
  謝謝你選擇我,謝謝你信任我。

  「謝謝你。」
  謝謝你與我並肩作戰,謝謝你守護我的背後。

  「謝謝你…」
  謝謝你選擇了我,謝謝你接納了我。
  一切的一切,謝謝你。

  「我愛你。」
  阿貝爾覆蓋弗雷特里西顫抖的雙唇,輕柔卻深情。
  無法訴說的千言萬語,寄宿在這個最後的親吻之中。
  弗雷特里西閉上翠綠色的雙眼,靜靜地感受彼此最後的溫度。他想記住屬於阿貝爾的觸感,刻劃在靈魂的深處。

  「……笑一個給我看吧,我最喜歡你的笑容了。」
  弗雷特里西睜開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發現阿貝爾的雙手也開始逐漸飄散,只剩下淡化的上半身。
  也許是強含著淚水,阿貝爾天藍色的瞳孔顯得特別閃耀。
  但阿貝爾還是帶著弗雷特里西最喜歡的笑容。

  「…一定、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就這麼說定了。」
  「我一定會去找你的!無論在哪裡我都一定會找到你的!」
  「哈哈!那就靠你了!」
  身體幾乎飄散殆盡的阿貝爾又笑了,就快要完全消失了。
  弗雷特里西決定笑著道別。即使悲傷,他還是要笑著道別。
  這並不是結束,他還可以再去尋找阿貝爾。

  「小貝!」
  心念一轉的弗雷特里西笑了,宛如春日朝陽的笑容。

  「再見!」
  阿貝爾收下弗雷特里西的笑容。
  弗雷特里西看到他滿足地閉上雙眼,彷彿祈禱著。
  最後一點的白光消散了,完全帶走了阿貝爾的身影。
  弗雷特里西用手掌抹去臉上的淚痕,轉向站在一旁的伯恩哈德。

  「到最後的最後,還是要這麼閃耀嗎?」
  「哈哈!這是當然要的啦!」
  「…真是令人頭疼的兄弟啊。」
  雖然這麼說,雙手抱胸的伯恩哈德浮現淡淡的微笑,步上前擁住弗雷特里西。
  這是專屬家人的擁抱。充滿親情的溫暖,令人安心的存在。
  我的半身,我的兄弟。

  「…伯恩。」
  「弗雷,雖然我們生前的結局並不好,但我很慶幸可以在這裡又遇見你。」
  「我也是…」
  「想起來,聖女大人把我們的記憶洗淨實在太好了。不然我們就不會重新認識彼此,也不能像這樣相處。」
  「哈哈,好像是這樣沒錯喔。」
  「好吧,加油…這樣說好像也怪怪的,好像染上你的習慣了。總之,謝謝你了。」
  拍拍弗雷特里西的肩膀,接著伯恩哈德退了一步拉開與弗雷特里西的距離。
  墨綠色的雙眼沉默無語的望著弗雷特里西,看著這與自己差異許多的雙胞胎兄弟。
  明明孩提時代,彼此有那麼多相似之處。
  但現在這樣又何嘗不好。
  除下了覆住雙手的手套,撫摸弗雷特里西的短髮。

  「愛哭鬼。」
  「怎突然這樣說啊!」
  「我只是說出事實罷了,你從小時候就很愛哭。」
  「唔…」
  弗雷特里西鼓著臉,露出還有幾分稚氣的賭氣模樣。
  這張臉應該不曾給阿貝爾看到,可以稍微自滿一下吧。
  不過,該道別了。

  「人偶大人。」
  踏出規律的腳步,伯恩哈德走到人偶面前,像個忠誠的騎士單膝跪在主子的跟前。
  人偶空洞的玻璃眼珠眨了眨,望著對自己行跪禮的伯恩哈德。

  「可以讓我最後一次將您抱到您喜歡的椅子上嗎?」
  「…當然可以。」
  「謝謝。」
  伯恩哈德小心捧起人偶嬌小的身軀,讓他躺在自己的懷中。
  果然。陶瓷的關節球已不如之前那般滑順。魔力的流失正逐漸使人偶無法順利驅使自己的身體。
  這小小的身體,現正努力著讓我們彼此做最後的道別吧。

  「啊…」
  身子傾斜,人偶頭上的高禮帽滑落了下來。伯恩哈德迅速地單手接住高禮帽,若無其事地繼續走向目標。
  看來連手也舉不起來的事情被發現了──人偶閉上了雙眼。

  「來,人偶大人。」
  伯恩哈德將人偶安置在茶桌旁的高腳椅上。這是人偶最喜歡的位置,他總是坐在這位置上喝茶思考著事物。
  伯恩哈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整理人偶有幾分亂序的髮絲與服裝,再將高禮帽戴上主人小小的頭上。

  「…謝了,伯恩。」
  「不會,這是我應該做的。」
  最後將瓷白的小手擺在膝上的位置,整裝完畢。
  伯恩哈德仍舊跪在人偶的面前,望著帶領他們的小主人。
  長久以來,人偶隱約查覺到伯恩哈德蘊藏在墨綠色雙眼的情感。但沒有必要講明,因為他們只是主從。
  而伯恩哈德持續地獻上忠誠,從未多說一句話。

  「……怎了?」
  但現在這一刻,伯恩哈德卻將心中的情感,毫不保留地從墨綠色的雙眼傾倒而出。
  是很溫暖、很輕柔的情感。

  「…請容許我冒犯您。」
  伯恩哈德抬起人偶的小手,在瓷白的手背上落吻。

  「馬歇爾大人,再會了。」
  伯恩哈德的身體出現了白光,逐漸飄散。
  在最後,伯恩哈德喚了人偶的真名。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有緣再會了,伯恩哈德。」
  曾被惡魔附身的男人緩緩地起身,背對兩人走遠了一段距離。
  弗雷特里西猜想,兄弟也許是想要維護最後的尊嚴吧,伯恩哈德意外地是很好面子的人。
  離別的時刻,又要到了。

  「伯恩!能和你做兄弟真是太棒了!」
  「…我可不這麼認為。你太煩了。」
  「哈哈…我還可以…我還可以再跟你做兄弟嗎!」
  「…………」
  「…還真的不要喔!」
  這句話說完,弗雷特里西看到伯恩的肩膀大幅的抖動,被取笑了。
  背對著兩人的男人舉起右手。弗雷特里西看到伯恩哈德豎起了大拇指。
  明明就可以!竟然在最後耍帥。

  「哥哥!謝謝你!」
  伯恩哈德揮揮舉起的右手,向大家道別。隨著白光解放了。
  只剩下弗雷特里西與人偶了。

  「人偶大人,謝謝你。」
  「不用謝,你們幫我完成了任務,我也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人偶閉上了雙眼,靜靜地坐在高腳椅上。
  弗雷特里西這時也看出人偶其實已沒有殘存的力氣,但他仍努力地維持坐姿。
  也許是不想讓帽子掉下來吧。
  然而,該來的時刻還是會來臨。

  「…輪到我了嗎。」
  弗雷特里西的身體也開始化為白光飄散,他可以感覺到身體正逐漸的鬆散分化。
  弗雷特里西並不覺得悲傷,反而有種期待的感覺。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可以見面呢。

  「弗雷特里西,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請問。」
  「弗雷特里西,這個輩子還愉快嗎?」
  弗雷特里西閉上翠綠色的眼睛,開始回憶在星幽界發生的一切。
  毫無記憶地被召喚來這個世界,成為人偶的戰士。
  被帶到大宅院,和阿貝爾與許許多多的夥伴一起生活。
  有一天,伯恩哈德也被召喚過來,三人組成了小隊。
  一起成長、一起度過了各種難關。
  逐漸回收了生前的記憶。有快樂的、有痛苦的;有期待的、也有不如預期的。
  但最重要的,是當自己痛苦掙扎時,有著能夠包容、接納自己的存在。
  映入眼簾的是那人金色的身影。
  阿貝爾。

  「…我…」
  弗雷特里西露出了笑容。那是最滿足、最開朗的笑容。
  即使弗雷特里西的面上,帶著兩痕不斷湧出的淚水。

  「我覺得非常愉快!」
  「很好。」
  弗雷特里西的視野逐漸地化白。
  最終,弗雷特里西的靈魂脫離了束縛,獲得了解放。
  所有的戰士,都遠離了星幽界。 
  意識漂浮在一片白色的光芒之中。弗雷特里西感覺到非常安穩、溫暖的感覺。
  想到大家都是這樣,弗雷特里西便安心地任由意識下沉,進入輪迴之中。

  一定,還可以再見面的。

■  ■  ■  ■  ■

  「唔!」
  「伯恩你還好嗎?」
  「…沒,就還是有點不舒服罷了…有點暈…」
  弗雷特里西望著伯恩哈德青著一張臉,躺倒在車廂中。
  兩人搭著商隊的馬車,穿梭在嫩綠的樹林間。
  伯恩哈德胃部的老毛病又犯了,必須要找到能休息的地方。雖說追根究柢都是他自找的。

  「就跟你說早上不要空腹喝咖啡啊,你怎麼這麼堅持啊。」
  「…可是我不喝就沒有精神還會頭痛……你先別跟我講話…真的很不舒服…」
  「自作自受。總比痛到都不能走路好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咖啡傷腸胃。還好這條路還算大,很幸運地找到願意讓我們搭便車的商隊。」
  儘管外表看不出來,弗雷特里西與伯恩哈德確實是對雙胞胎兄弟。證據是他們的瞳孔,都有著宛如棲宿夏日森林的翠綠色。
  應該就快到了吧。按照地圖指示,前方有一個大城鎮。
  等會兒必須找個旅店讓伯恩哈德休息。還要看看有沒有醫師或藥房,雖然不知道身上的錢夠不夠。

  「再忍耐一下吧。」
  兄弟兩人作著職業探險家已經邁向第五個年頭,再幾個月就是生日,兩人就要三十過半了。
  但弗雷特里西仍舊不想定下來。
  並不是沒有人接納他。只是弗雷特里西的心中隱約覺得,還未找到那塊屬於自己的歸處。即便是再怎麼舒適安穩,弗雷特里西就是覺得不對勁。
  埋藏在胸中的心靈殘缺了一角,呼喚弗雷特里西把他找出來。

  「兩位小哥!就快到囉!」
  弗雷特里西掀開車棚的布簾,爬上馬車前方的駕駛座。
  晴朗的陽光下,弗雷特里西看到巨大的鐵拱門前人聲鼎沸,有商人也有旅人。
  士兵們查著入關者的身份,氣氛卻顯得相當和諧,大家像朋友般互相問候著。
  這裡似乎是不錯的地方。
  弗雷特里西扶起躺著的伯恩哈德,拿下行李。向老闆道謝後,兩人開始尋找今晚棲身的地方。


  「阿貝!阿貝!」
  「嘿,什麼事情叫那麼大聲啊?」
  聽見店門口有人叫喊,阿貝爾從裡頭的廠房走了出來。
  正在打鐵的他帶著棉布手套,臉頰和吸滿汗水的白上衣還沾有黑色的灰燼,與金色的長髮成為明顯的對比。

  「馬歇爾在嗎?我的老婆肚子又疼了,距離預產期還有兩個月,可以拜託他來看看嗎?」
  「聽起來挺嚴重的。他昨天出門採藥剛剛才回來,我上去叫他看看。」
  「拜託你了。話說我家的菜刀修得好嗎?」
  「耗損太多,要重新作一把了。放心啦,我會幫你做得跟之前那把一模一樣的。」
  「拜託你啦,我家那口子起來要是發現菜刀被我磨斷那就糟了。」
  「哈哈,沒問題的啦。我先上去囉。」
  由於事出緊急,阿貝爾三步併兩步往樓上跑,在樓梯間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阿貝爾與馬歇爾是兒時玩伴。要說什麼時候認識的,阿貝爾已經記不清楚了,也沒有必要去記。
  出生於武術世家的阿貝爾劍法非常了得。但他不喜歡鬥爭,同時厭惡貴族迂腐陳舊的思想。
  於是阿貝爾成年之後,在弟弟的支持之下離家出走了。阿貝爾對弟弟尼可拉斯容忍自己的任性相當感激,同時也感到愧疚。
  現在阿貝爾住在馬歇爾的家中,時常外出採藥的馬歇爾正好需要個人幫他看家。同時,鍊金房的火爐也是良好的煉鐵所。
  阿貝爾便在這裡守著,等待他人的歸來。

  「馬歇爾,我進去囉。」
  敲敲馬歇爾的門,阿貝爾開門走了進去。
  除了丟在一旁的眼鏡,褐髮的青年穿著與今早進門時一模一樣的裝扮,面朝下地倒在床邊睡著了。
  如果是第一次看到這等潦倒的睡姿,還以為發生命案了。

  「馬歇爾,馬歇爾。」
  阿貝爾對著倒地的青年呼喚著。聽到主動拉起的深沉呼吸,阿貝爾知道馬歇爾醒了過來。

  「湯姆斯太太肚子又痛了,你能不能去看看?」
  「………好…」
  面無表情的馬歇爾摸到眼鏡將其戴上,走到一旁的櫃中拿了一些草藥與藥水,搖搖晃晃地準備下樓。
  看到馬歇爾走路的模樣,阿貝爾不免擔心了起來。立刻上前走在馬歇爾的前頭,避免昏沉的馬歇爾又跌倒了。

  「…阿貝爾,拜託你看家了。」
  「喔,沒問題。慢慢來喔!」
  「湯姆斯先生快走吧。你老婆的狀況怎樣…」
  送走了馬歇爾與湯姆斯,阿貝爾拿了掛在頸上毛巾抹了抹臉,趴在櫃台上暫作休息。
  每天每天,大多是這樣過的。
  阿貝爾對每位來客都會存有一股期待。但為什麼,阿貝爾不知道。
  但阿貝爾每天都守著,並在心中期待著那位他還不知道是誰的人會來。

  「你好!」
  聽見響亮的嗓門,阿貝爾從桌上跳了起來。
  一位男人扛著另一人走了進來。被扛的那人壓著腹部並青著一張臉,看來是要找馬歇爾的。

  「老闆目前不在喔。不過他會回來,你們要不要坐著等等。」
  「所以這裡是藥房沒錯嗎?」
  「沒錯。馬歇爾目前去看孕婦了,大概要…一陣子吧。」
  「哎呀…伯恩怎麼辦?」
  「…沒關係…已經痛這麼久了,再等一下也沒差。」
  「那我們就在這邊等吧。」
  兩位男人在店內的椅子坐下了。
  還是要有待客之道,阿貝爾進入屋內倒了兩杯溫熱的藥茶招待他們。
  被稱為『伯恩』的男人說了謝謝,請阿貝爾放在桌上。他繼續閉著眼睛休息,眉宇間微微地皺起,似乎真的很疼痛的樣子。
  扛人的男人笑著接下了茶杯。阿貝爾這時才注意到他有著一雙漂亮的翠綠色瞳孔,右額上有一條斜長的傷疤,看起來曾是很嚴重的傷口。
  他們帶著很大包的行李,穿著佈滿磨損的靴子與皮長衣,應該是探險家吧。

  「那個…」
  「嗯?」
  扛人的男人主動與阿貝爾搭話。
  阿貝爾有注意到,男人的視線,似乎從進門就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你的金髮,好漂亮喔。」
  開口就是這句。雖然語句上是稱讚沒錯,但阿貝爾究竟是個男人,並不是那麼能接受被人稱為漂亮。
  對這位雙眼閃閃發光的男人,印象瞬間怪了起來。

  「唔…謝謝。」
  也許是阿貝爾的心情顯示在表情上,男人顯得有些尷尬地搔抓俐落的短髮。

  「我並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意思。應該說…看起來很像雄獅的金色鬃毛,很有威嚴的感覺。」
  男人又開口說話,這次的內容雖然是解釋,但一樣很突兀,不過阿貝爾並不生厭。

  「…這形容我是第一次聽到。感覺還不錯。」
  「哈哈!真的嗎!」
  一下是稱讚同性漂亮,一下是開懷大笑的,果真是個怪人。
  但男人的笑容卻給阿貝爾莫名的熟悉,一種豁然開朗又溫暖的感覺。
  阿貝爾說不出來這是什麼感覺,但不由自主地生出期待與雀躍的情緒。

  「我叫弗雷特里西,叫我弗雷就好。肚子痛的是我的雙胞胎哥哥,伯恩哈德。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阿貝爾,大家都叫我阿貝。」
  「阿貝爾…阿貝爾…嗯!阿貝爾真是個好名字!哈哈哈!」
  弗雷特里西伸出右手,意圖要阿貝爾與自己握手。
  雖然覺得面前的男人很奇怪,但阿貝爾接受了這份釋出的好意。
  阿貝爾伸出了右手,與弗雷特里西交握。

  帶著傷疤的男人,再度遇見了金色的獅子。

■  ■  ■  ■  ■

  「我作了這樣的夢耶。」
  早餐桌上,弗雷特里西緩緩道出這段話語。餐桌旁除了人偶和阿貝爾,還有里斯、瑪格莉特和貝琳達。
  阿貝爾想聽完,但實在太羞恥了。途中就趴在餐桌上裝睡,但臉已經熱到耳根子去了。

  「嗯…總而言之…」
  這個愛情故事實在是太閃了──里斯想這樣接下去,卻被突然站起身的瑪格莉特給打斷。

  「我覺得這並不合理。」
  一開口就是這句吐槽。里斯聽得差點摔下椅子。
  有些受傷的弗雷特里西挺出來反駁瑪格莉特。

  「等等!我覺得很合理啊!」
  「不,那不是重點。」
  「…什麼不是重點…」
  聽到瑪格莉特的回應,眾人是一頭霧水,不知道瑪格莉特想表達什麼。
  先是不合理,後來又不是重點──弗雷特里西暗暗地受到劇烈的打擊。

  「首先聖女的願望就是毀滅人間。既然是這樣,那麼當聖女願望完成的時候,我們生前的世界會寸草不生。所以…」
  瑪格莉特認真了起來,拿起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開始寫出次元的因果關係與繁複的科學算式。
  原來瑪格莉特指的是這個部分。果然是位研究者。不過里斯覺得沒有認真探討的必要。

  「瑪格你不用這樣子啦,沒必要對夢境認真。」
  話說到一半,弗雷特里西便站了起來抓住里斯的衣領。

  「前輩,你這是什麼意思?不能對我的夢認真嗎?我覺得我的夢很好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世界還留存著,就代表聖女中途改變了願望,可是就現階段而言並沒有這樣的跡象,所以現象一就不足以成立,接著…」
  瑪格莉特已經陷入追求真理的一人世界,弗雷特里西和里斯在桌旁拉拉扯扯,阿貝爾依舊裝睡。只有貝琳達在場外納涼。

  「弗雷、衣服會壞啦!貝姐!幫幫我啦!」
  「哎呀呀,變得很麻煩呢。原本只是想聽聽可愛的愛情故事而已。」
  「對吧!貝琳達可以理解吧!」
  「嗯…感覺很好,可惜現實的阿貝爾似乎沒有故事的那麼坦率。」
  貝琳達一這樣說,阿貝爾立刻從餐桌上跳了起來。他的耳根子還是一樣地紅。

  「誰、關我什麼事情啊!」
  「嗚嗚、小貝我真的很愛你啊!」
  弗雷特里西終於放開了里斯,跑去找口頭抗議的阿貝爾。
  獲得解脫的王牌,趕緊遠離攻擊範圍逃到貝琳達的後面。

  「…又開始閃了。」
  「呵呵,這樣不是很好嗎。」
  餐桌旁一片喧鬧,誰都沒有注意到人偶已經默默地退場,躲到站在廚房門口的伯恩哈德身後。
  伯恩哈德眉頭深鎖,面帶怒容地看著這混亂的一切。
  這等聲音,對剛起床低血壓的人來說實在是太刺激了。

  「安靜!」
  響徹大宅院的怒吼,令餐桌旁的五人通通停止了動作,緊緊地抿起雙唇望了過來。

  「……阿貝,弗雷。出任務了。」
  「是!」
  一聲令下,兩人迅速地起身,提起置於椅旁的行裝。

  「…餐桌就拜託你們三位收拾了。抱歉。」
  「不會、不會。路上小心。」
  只有里斯回過神來,兩位女性還處於驚愕的呆滯狀態中。
  原來伯恩哈德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啊。

  「伯恩,別生氣…我只是在說自己的夢境而已啊。」
  「對啊,弗雷是個很會胡思亂想的笨蛋你又不是不知道,別跟他一番計較。」
  「嗚嗚、小貝你竟然這麼說!我是真的很喜歡你耶!」
  「安靜。」
  抱著人偶的伯恩哈德轉頭對弗雷特里西使了殺人般的眼色。
  望著兄弟佈滿血絲的墨綠雙眼,弗雷特里西深深地了解兄弟被稱為滅世魔王的原因,乖乖地閉上嘴。

  「這、這次要去哪?」
  「…依照進度,今天要探索黑暗塔。」
  「喔喔!找第三個箱子嗎!很有挑戰性啊!」
  推開大宅院的大門,朝陽照落在三人的身上。

  「走吧!出任務囉!」

  距離終點,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珍惜相處的每一刻,繼續製造更多的回憶吧。

──冒險,會持續下去──




題目: Unlight | 部落格分类: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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